唔,忠心的手下为他出头断送了性命,姓周的眼里却只有愤怒而没有悲伤,可见这人的确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物,若他是周家长子,周家一定比现在更难对付,不能任由他坐大,不然后患无穷。梁凤歌慢吞吞地收回玉环,微笑着道:“这就是与我为敌的下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见周家人俱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便很惬意地笑了:“别和我讲道理,我现在不想讲道理。”

周嘉先沉声道:“做人不要太狂妄……”

梁凤歌可没兴趣听他教训,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突然一拳砸在周嘉先高挺的鼻梁上,冷笑:“这是替卿卿赏给你的,贱人!”转身往外大步而行,只丢下一句:“虽然你们坏了做客的规矩,但我这个人大度,不想太和你们计较。今晚和明早都管饭管饱,过午不候。”

梁凤歌一走,跟着他进来的几个年轻侍卫全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周嘉先捂住流血的鼻子,心情凝重与手下的人面面相觑,良久,才沙哑着嗓子道:“此地不可久留,大家兵分几路,先去准备棺材寿衣把人收敛了,明日一早备好干粮就走。”

有人愤愤不平:“公子,难道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地离开么?”

周嘉先苦笑:“不然能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自己是不怕死,但总要顾着你们的性命。”

有人担忧道:“可是无功而返,反倒折了一条命,还丢了这么大的脸,回去后大公子和将军一定会怪罪于您,那些平日就嫉恨您的人也不会闲着。”

“没有办好事情本就是我的错。就算是父兄怪责,我也无话可说。”周嘉先轻声道:“事情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自有定夺。”为了不稀里糊涂地娶朱悦悦,他已经得罪了姑母一家人,又在祖父和父亲跟前打了包票,保证一定能把朱卿卿带回去并找到那本食谱,他当然不能无功而返。他一定要见到朱卿卿,非见到不可,他不信朱卿卿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就算是她和梁凤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快,他再清楚不过她的良善易心软。

众人见他怏怏不乐,少不得宽慰他:“姓梁的小犬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不过是仗着手下之人器利,又有个厉害的老子罢了。真和公子您比,他哪里比得您?他要向咱们宣战,难道周家又会怕了他?朱三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懂得分辨明珠与鱼目。”

周嘉先沉默不语。他不赞同他们的说法,第一,若不是梁家这几年势力越来越大,家中长辈也不会千方百计想和梁家结盟,甚至想把嘉人嫁过来。第二,梁凤歌不到弱冠之年便已威名赫赫,难道真的只是仗着有个聪明能干的好爹,再天生一副蛮力?不是那么简单的。如若梁凤歌真是个轻浮之人,就算是嫡长,以精明强干仁义忠厚而闻名天下的梁亦宽绝不会挑他做继承人,因此梁凤歌这副狂傲自大,甚至于那些孩子气似的泄愤言行,应该都只是迷惑人的假象。第三,朱卿卿见到他会是什么态度?他其实并不太确定。周家可以往梁家头上泼污水,梁家当然也可以往周家头上泼污水,更何况周家在朱卿卿眼里本来就已经够黑了,不需别人再抹黑。朱卿卿虽然良善,却很认死理。

见他沉默不语,众人又开始忧心忡忡:“只怕放我们回去是假,路上伏击是真,还是先商量商量怎么应对吧。”

周嘉先也就打起精神,弄干净脸上的血迹,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召集众人上前商议。众人见他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仍然能保持淡定安然,忍不住又对他多了一重敬意。

梁凤歌收拾完周嘉先的事,心情很好地束了头发去见他爹。梁亦宽见了他便遣散了幕僚,微笑着招他过去:“如何?”

梁凤歌道:“杀了一人,吓破了他们的胆子,应该明日一早就会走人。”

梁亦宽半点意外都没有:“你之前和我说的话我想过了,就照你说的办。左右之前我也和你朱三伯伯有过约定,如今也算是兑现诺言。”

梁凤歌高兴地道:“我就知道父亲最是宽仁厚道守信……可是母亲那里又要怎么说……”他如今已经长大,再不是小时候那个倔强得不懂变通,只会一味埋头狂冲,遇到了墙就一遍又一遍地撞得头破血流的梁凤歌,知道迂回婉转,借力打力了。

梁亦宽欣慰地道:“你能把你最大的毛病改好,为父实在很欣慰。你母亲那里我自然会去说,她虽然脾气不太好,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我父子出生入死,图的什么?图的就是一个舒心自在,你真喜欢,便去娶进来。”

梁凤歌笑得开心,出去后也不去找朱卿卿,自去安心做事。梁亦宽沉吟片刻,起身自去后头寻梁太太说话。

梁太太正听梁凤羽掰着手指说道自己开铺子的各种好处,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急得梁凤羽抱着她歪缠:“娘啊,究竟好不好的,您总要表个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