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样复杂?朱卿卿心乱如麻,傻乎乎地说:“我不是躲懒,可我不会做饭食,要是浪费了你家的柴火油盐食材,可怎么办才好?”

周嘉先皱眉反问她:“原来在你心里,我们家是那种穷得锱铢必较的人家。”

朱卿卿连忙摇手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越解释越着急,越着急越说不清楚,就越急。

眼见周嘉先静静地看着她,黑幽幽的眼睛里雾气越来越浓,唇角似笑非笑的,心跳不由失常,觉得是要晕过去的迹象,连忙一把抓住衣襟,瞪大眼睛低声道:“二表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果然还是朱卿卿,萎靡悲伤过后很快还是明丽直白,周嘉先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埋着的那粒种子在突然之间便发了芽,疯狂地往上长着,他无意去压制它,甚至有意放任它疯长。他听见自己恬不知耻地问她:“你为什么会要喘不过气来呢?”

朱卿卿没法儿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却很明白他是在欺负她,心慌的感觉半点没减轻,却没之前那样紧张了,她轻轻瞥了周嘉先一眼,低下头没吭气,两只脚无意识地互相踩来踩去,把一双素面的鞋子很快踩得面目全非。

周嘉先就又多了一层罪恶感,他十八岁,自幼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了,朱卿卿却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甚至在这一刻,她也还只是个稚嫩的孩子。他果然如同梁凤歌所说的一样无耻,不过这世间的姻缘,丈夫比妻子大几岁的比比皆是,也算不得什么。周嘉先叹了口气,轻声道:“别踩了,好好的女孩子,怎会有这样的习惯?”

朱卿卿吓得赶紧站好,涨红了脸十分诚恳地认错:“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我娘说过我很多次,祖父也罚过很多次,我就是改不掉,但我以后一定会改掉的。”

周嘉先有些不忍心,却还是硬着心肠道:“那要记好了,别让人拿这种小事来说你,不值得的。”

朱卿卿使劲点头。虽然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他的语气和态度再真诚不过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了梁凤歌,如果是梁凤歌,一定会恶形恶状地跑去踩她的脚,也不会用多大的力气,就是把她鞋子踩脏而已,她就正好拉着他反踩回去,谁的鞋子最脏,谁就输了,他通常都是输的那一个,她正好跑到梁家伯母那里告状:“梁凤歌又踩鞋子玩了!”梁家伯母拉过梁凤歌去狠狠责骂,梁凤歌一边低着头听训,一边悄悄瞅机会瞪她,磨着牙龇着嘴,恶形恶状地警告她,她通常是洋洋自得地朝他做鬼脸,梁凤歌过后气势汹汹地找她打架算账,却又每每给她轻易就收买了,忘了前嫌。

朱卿卿突然委屈起来,她再也回不去了,若是可以,她宁愿用十只,不,百只漂亮的百灵鸟和一百只装满了小鱼和小虾的漂亮鱼缸换她回到从前。

看到她的眉头轻轻挤起来,周嘉先便赶紧停住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道:“可是我话说得重了?”

朱卿卿忍住难过,低声道:“不会啊,二表哥对我好,我懂得,我是听你这样教导我,就突然想起了父亲。”也不知道父亲此刻究竟在哪里,知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她好想父亲啊。

半晌没听见周嘉先的声音,朱卿卿奇怪地抬起头来看向他。只见周嘉先的表情非常奇怪,便好心问道:“二表哥是哪里不舒服吗?”

周嘉先郁闷地摇摇头,很认真地道:“你记住了,我只比你大六岁而已,这样的差距并不算大。”

这又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朱卿卿理解不能,却知道要讨好他,便顺着他的话点头:“二表哥还很年轻。”

周嘉先不能形容此刻的心情,深吸了两口气才道:“记得我和你说的话,不要告诉别人,也记得答应我的事,这对你自己有好处。”

朱卿卿很认真地点头,她一定能学会做饭食的,周家收留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她做顿饭给周老太太吃也算不得什么,食人三餐还人一宿,这个道理她是懂得的。

周嘉先再没有理由在这里久留,便告辞了离去,走不得几步远,突然听见朱卿卿喊他,他回头,见朱卿卿站在夕阳下,黑亮的圆眼睛里映着瑰丽的晚霞,她冲他微笑:“我若做出来,希望能有机会请你尝一尝。”

周嘉先很严肃认真地道:“你放心,今后有的是机会尝个够。”